■ 文/图 张欣
飞行过半,北京在前方一个半小时的原地等待我,它没变,而我已变了。而束河也还留在原地,被飞机甩在身后的一个半小时里,它可能暗自得意着又感动了一个渺小的家伙。
出发的时候晚上8点半,昆明下了一天的雨,入夜显示出南方特有的潮湿阴冷。打电话,听说坐卧铺大客,朋友说:“你死了,去体会通向浪漫路上的艰辛吧。”大巴在高速路和高山中穿行,据说沿途路过很多险要的峡谷峭壁,不过我们只视直冲脑仁的高浓度咸臭味为最大的威胁,浑然不觉车窗外的险境。凌晨5点半到达车站,一夜颠簸加恶臭,四人几乎是跌跌撞撞的滚下车。和车内的浑浊恍若两个世界,丽江的夜黑黢黢静悄悄地存在于清冷的空气中,陡然清醒。
打车直奔束河古镇,司机说白天每人要收20元门票并且车辆禁止入内,不过现在可以趁天还没亮悄悄的摸进村去。想起了山田小队长的名言:“悄悄地进村,放枪的不要”,窃喜。可悲贪小便宜的满足没持续多久,落了和山田一样的代价——在小巷里了绕来绕去迷路了。停在地标性的四方广场,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建筑都是差不多的二层土木小楼,5条石板路放射性地伸向不同方向,黑暗深处有客栈灯笼含蓄的红光。看看表,接近6点,在北京已经开始了人车大拥堵的前锋时刻,这里的一切还都在沉睡。
我们不得不抱歉打断客栈服务生的甜梦,请求接应。等待的时间里,天幕上的星星清晰而接近,密密麻麻的星斗中猎户的三颗星腰带赫然在眼前。四个人大呼小叫地赞叹,引发了一旁出租司机的满足感,搓着手显摆:“到了我们丽江你们才能明白南方的天空叫星斗,北方只能叫星星。”他说的是事实,让这几个城市里来的可怜的没见过星星的自以为见过世面的人羡慕生嫉妒,不平衡的牙根痒痒。
救兵终于赶来,几人尾随而入小巷深处,脚下是不太平的石板路,箱子上的滑轮也失去了作用,只好扛着箱子步行数百米。
来不及关注周围的环境,开了房间先小小的休息补充长途车损耗的体力。醒过来时窗帘缝透出的一丝光线停留在旅馆白色的被子上,谢天谢地,大好的天气。
8点半,街道还很安静,人不多,店铺开了一半,当地人坐在早晨的太阳地里,等待着第一单的生意。一早起来泼街是束河的一景,临街的店铺除了卖东西,就是看着太阳下街道上的水,水干了,就从河道里拎上一桶泼上,各自顾各家门前,灰尘飞不起来天也格外清澈。束河的海拔有2400多米,秋冬是个好月份,没有云雾的缭绕,不经意一抬头玉龙雪山的雪峰就会在屋檐间露出来。
 
四方街
四方街等同于束河的心脏,位于古镇的中心,五条街放射性的延伸开五条不同的路,上山的,进城的,还有通向纳西人村落的。周围都是老房子,天未亮时我们曾停留在这里,当时空无一人,凝聚了所有的寂静,而当九点多我们再次回到这个方形的古集市,炸洋芋,粑粑,鸡豆凉粉的早餐摊已经占据了这里,中间仅剩下的一方空地有十多个纳西婆婆在跳当地的舞蹈。仿佛太阳一照,某种活力的东西就窜醒了,蔓生出各种各样的热闹。
簇拥着老四方街的是银店、手工艺品店,皮匠店,和酒吧小馆,其中除了皮匠店,是当年茶马古道繁盛时期马帮需求的产物,还保留这当地人或是香格里拉人来经营外,其他的已经有相当一部分由旅游留下的外地人来经营了。当地人还是挺保守的,穿的又厚又多,不过在有些店门口竟然发现了很古朴不过也很色情的人偶挂件,不知是不是纯正的当地特产。
茶马文化是开放的流动的,农耕文化又是封闭的静态的。没有通常古镇的闭塞,我看到的束河,所有居住在这里的无论游人还是当地人,都各得其所,用现在时髦的话来说就是mix&match的非常成功。特别提一下,丽江古城内也有一个四方街,不过,古时候最热闹的市集现在也只剩下一个大牌子直愣愣地杵在那里,游人一拨一拨的没有意义的和大牌子合影,我也咔嚓了一张,挺无所谓的。周围的古屋早已经变成了和一般的商摊无甚区别的店铺了。倒是束河古镇的四方街,算是抚慰了那种失望的情绪。
九鼎龙潭
纳西族本是游牧民族,有“逐水草而居”的传统,水到哪里,镇到哪里。九龙潭是束河水源地,潭下有泉眼,潭水分为三股,遍布镇里每条街道。不过,对游览的路线,我们则“顺水草而上”从四方街拐了三个弯,顺着上山的路,路过两个小桥,发现了九鼎龙潭。
九鼎龙潭实际是两个半月形的石谭,两谭间有小巧的凉亭,潭水不深,清亮晶莹,跟旧旧的古城比起来,这里堪称是一块碧玉,清新的一尘不染。我以为如此好的潭水应有留下某仙女洗澡的传说,打听一下,传说是有一个,不过一点也不浪漫——两龙王为争这个好地盘大打出手,打斗中九鼎龙王折左须,疏河龙王伤右眼。虽系 潭边有几个纳西族的婆婆在做当地的小吃,顺带卖鱼食。我买了一个黑黑的用米做的炸串,一块钱,味道很一般。前面有个买了鱼食在谭边喂鱼的,往潭边一站,瞬间引起潭水一片波澜,真夸张,数百条鱼拥挤成一团,有北京早晨起来挤公车不要命的架势,性子急的干脆跳出水面,让我怀疑鱼食比我买的米串好吃。
有古训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此贪吃的鱼儿竟然没被钓光,个中缘由该不是很难吃吧!我一整天揣着这个疑问,傍晚见到夫巴赶紧抖出来,遂又引出一段传说。因为鱼肚子上一条白线,所以鱼名叫龙潭裂腹鱼,谁起的名字无从考证,不过当地人把它当做神鱼,相传曾经有人试图网鱼,雷电骤至。有了“神”的冠名,如此有恃无恐就不足为怪了。既然不能吃,也没留下太深的印象,只记得鱼肚子上那条白线,转天恰巧有人问差不多的问题,我说那叫做龙潭剖腹鱼,吃了遭雷劈。
口福还是不缺,被裂腹鱼吊足的胃口却让红鳟鱼作了牺牲。束河产的红鳟鱼活在雪山泉水里,肉质细腻,生鱼片、熏鱼、鱼骨汤,一鱼三吃。虽然同是虹鳟,束河的却比生活在北京怀柔的虹鳟鱼胜出N倍之多。

小镇也有夜生活
外来定居的人多了,自然就带来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在古城往客栈的一段路,相当于国外的华人街,这里的咖啡馆,酒店,茶庄带着明显的纳西文化之外的特色,是古镇独特的摩登的一段。
有爱热闹的人开了一家小巴黎,热闹的氛围和弹唱流行于爵士乐的四人组合与大城市里的气氛没有二致,在主厅隔开的一间还有飞镖,手把足球游戏,桌球。 有愤世嫉俗的艺术家开的介乎画廊与饭店首饰店酒吧之间的门脸,总之把自己的一切特色爱好都展示出来,从油画到秘制排骨,年轻的女店主领着收养的女儿乐呵呵的接待每个光顾的人,自然也别有趣味。 不过我更中意与热闹的“小巴黎”一墙之隔的另一个酒吧,忘了叫什么名字,完全是另一番模样——似乎是店主极端郁闷时期的一个遗留。老房子的人字型木屋顶被烟火熏出一种黑夜般的黑色,木头刨成片就直接做了地板,没有任何的油漆的痕迹,连地板缝都透露着不拘小节,墙上挂着写意般的画,光线昏暗的要努力才能看清坐对面人的脸。然后郁闷的店主大概度过了那个时期,人就走了,把这样一个店扔在这里, 仍旧由什么人经营着。
恰恰是这种氛围,没有空调没有暖气,晚饭后七八个人围坐,烤着炭火,喝着普洱茶,一盘地根一盘葡萄干一盘炒黄豆闲聊着雪山,直到瓦盆里的炭都烧成了白色,一开木门,一股寒意迎面上来,果真是夜凉如水。
贯穿在古城中的河入夜就平静了,水面如同一面黝黑的大镜子,吞噬了水草却还映着还未打烊的酒馆的灯火。热闹的人群隐没在二层的木房子里,街道空寂下来,白天退去的古镇的寂寥重新席卷而来牢牢的占据此处,有极少数不眠的人,还扎堆在酒馆里,声音传来,提醒延续的快乐也迟迟不愿因睡眠结束。从喧闹的门一步步走入安静里,灯笼的光含蓄的只及让人看清方向,石板路坑坑洼洼,下脚只依靠来自脚底板反射的触觉,紧紧地挽着同伴,一脚深一脚浅的回到客栈。 |